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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时代的美国霸权何以维持?

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已有 390人浏览 放大  缩小

作者:Inderjeet Parmar,伦敦大学城市学院国际政治教授,国际政治系主任。社会科学院院士,曾任英国国际研究协会主席。

来源:Inderjeet Parmar, “Transnational Elite Knowledge Networks: Managing American Hegemony in Turbulent Times,” Security Studies, Vol. 28, No. 3, 2019, pp. 532-564.

导读

普遍观点认为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对二战以后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造成了重大冲击。如今美国的中期选举已然落下帷幕,共和党赢得众议院控制权,特朗普于当地时间11月15日宣布竞选2024年美国总统,美国精英阶层普遍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未来感到担忧。

作者认为自由国际主义理论(liberal internationlism)有很大的缺陷,它更加关注以国家为中心、以物质权力为基础的国际体系。通过结合葛兰西的霸权理论和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ultraimperialism)理论,作者指出自由国际秩序在建立的过程中,美国所主导的精英知识网络(elite knowledge networks)起到了巨大作用,美国通过向其他国家提供贷款、鼓励新兴国家来美国访学等多种方式输出了美国的自由主义理念,并在这个过程中与新兴国家的精英结成了联盟。作者同时指出,特朗普的核心理念与之前美国总统的理念相比并没有根本区别,精英知识网络在维持美国领导下的自由国际秩序依然发挥巨大作用。

本文首先阐述了自由国际主义理论及其不足,第二部分提出了精英知识网络的概念并解释了它的运作模式,第三、第四、第五部分分别以第三世界国家和中国以及特朗普为例,对精英知识网络做出进一步阐释并指出特朗普并没有撼动自由国际秩序,在结论部分对精英知识网络的优势做出总结并指出对其进行进一步研究的意义。

引言

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自身的理论与它所推崇的制度体系一样处于危机之中,这一方面是由于其理论自身的缺陷,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对精英知识网络以及美国霸权发展和持续过程中社会化的忽略。

这篇文章通过两个案例比较了自由国际主义(liberal-internationalist)和葛兰西-考茨基主义(Gramscian-Kautskyian)的观点:①20世纪70年代在国际经济新秩序(new international economic order, NIEO)旗帜下的第三世界和中国的改革开放;②特朗普对于自由国际秩序的挑战。

通过分析,本文认为霸权自由国际秩序以及其中的核心国家和精英网络在与它自己的成功、不足和排斥做巨大斗争。作者认为,自由国际主义对自由国际秩序如何建立和运作有很强的解释力,但没有充分解释这个秩序的建立、发展、现代危机和未来前景。NIEO-中国(国际经济新秩序-中国)的案例可以帮助我们检验自由国际主义的竞争观点和葛兰西-考茨基主义。NIEO-中国的案例检验了自由主义秩序鼓励(以西方国家为目标的)社会化的说法,而葛兰西-考茨基主义的观点则表明,社会化主要有利于容纳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中的统治精英。

自由国际主义是多维的复合体,也是一个使得嵌入到精英知识网络的意识形态(尤其是美国的学术智库-国家复合体)合法化的体系。自由国际秩序是一个以阶级为基础、带有宗族和殖民假设的精英霸权体系,美国的精英逐渐把NIEO-中国的外国精英同行包含在内。

葛兰西-考茨基主义指出,强大的精英知识网络通过与对手竞争并满足对手的要求或者把他们的领导元素融合,帮助建立了自由秩序,自由秩序中精英同盟的构建和融合在新兴国家中产生了深刻的不平等。

自由国际主义:理论、意识形态、实践

自由国际主义是一种完善但模糊的理解、证明和实践国际政治的方法。作为一种源于自由主义的实证理论,它在国际关系研究中被用来解释主要国家的外交政策是如何运作的。从规范上讲,它表明了世界应该如何运行。它也是一套政策和制度化的实践。

自由国际主义的不足在于:缺少对阶级和种族等国内权力不平、对精英主义的广泛依附,以及对其他大国的等级制度的分析。

根据伊肯伯里(Ikenberry)的分析,自由秩序构建和维持的核心在于对其他国家精英的社会化。然而,同化其他民族并不是拥抱多样性,而是保持对强国文化的顺从。对霸权社会化的持批判观点的理论将其视为精英议程的整合或驯化,而不是民主和良性外交政策的反映。在葛兰西-考茨基的视角中,资本主义大国在国内是不平等的,在国外是帝国主义的,最终追求的是其统治精英的利益。

网络权力

自由国际主义理论的一个关键缺陷在于未能认识到精英知识网络的精英主义和帝国主义力量,自由主义者将其视为仁慈的“软实力”(soft power)。作者的葛兰西-考茨基方法将精英知识网络视为国家和跨国精英权力战略的基础。其中,葛兰西主义中霸权概念的核心是一种权力技术,这种技术在建立霸权、管理或防止激进变革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

“精英知识网络”指的是一个流动系统(a system of flows)——包括人员、资金和思想——在容纳了大量思想家和活动家的空间之间流动。当思想嵌入到年轻学者、实践者和领导者的网络中时,它们就变成了定义常态的固有思维模式,比如“可思考的思想”和“可问的问题”。即使这些思维模式之间的相互关系并不总是平稳的,但它们整合了知识和权力。

在国内,这包括一个由智库、大学外交事务组织、地区研究和社会科学项目组成的密集网络,所有这些机构都与政治、媒体和政府的从业者相互联系。这些知识网络的最大成就是形成了一种反对孤立主义的自由国际主义精英共识,跨越了两大政党、媒体和关注的公众。在美国政府的全力合作下,这种知识网络帮助建立了1945年后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这篇文章的新葛兰西主义观点是,尽管危机和挑战包括特朗普总统竞选的破坏性影响和随后在推特传播的言论,这些网络继续成功地管理、引导并阻止了对美国霸权的威胁。

作者的方法把葛兰西的思维同卡尔·考茨基(Karl Kautsky)“超帝国主义”社会主义理论结合起来。考茨基认为,与列宁主张帝国间战争不可避免的观点相反,超帝国主义——国家统治阶级倾向于结成国际阶级基础的联盟以共同开发世界资源——导致竞争性合作,而不是直接的军事冲突。欧洲联盟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它通过持久的合作有效地防止了战争。

考茨基认为,由于发展的不平衡,国际联盟的格局可能会发生变化,这意味着即使拥有共同利益,也可能产生系统性紧张,并在国家之间炫耀武力的过程中给制度带来压力。考茨基方法的有用之处在于两个方面:第一,他认为由于自由国际主义的平等主义或相互依存的思想,战争在大国之间并不是不可避免的;第二,他指出,那些旨在提升自身实力以对抗其他国家的大国,会与已经掌握权力的外国精英同行建立精英网络和联盟,推而广之,就是这种力量在刚刚萌芽的国家中培养精英。作者认为,跨国的统治精英拥有共同的利益,即使这意味着他们的财富以牺牲本国的广大群众为代价。

葛兰西安-考茨基主义者预测,霸权秩序是帝国的、精英的、种族化的和等级制的。他们认为社会化实际上是通过精英知识网络而不是通过和平的说服,这是真正的跨国精英联盟的建立——即超级帝国主义。

维护秩序,引导变革:精英网络与第三世界和中国的挑战

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案例中,分而治之的策略(divide-and-rule)占了上风。三边委员会(The Trilateral Commission)是美国当权派对抗NIEO的协调运动的核心,该运动与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联合,由库尔斯基金会(Coors Foundation)资助。这个鲜为人知的插曲说明了精英网络在遇到重大挑战时是如何动员起来的。

西方在应对第三世界崛起的挑战时采取了双重战略:拉拢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并将第三世界国家细分为中产阶级和非常贫穷的国家。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利用石油美元在西方和第三世界进行投资,对后者则是通过以结构经济改革为条件的贷款。这样的战略保证了西方维持世界管理中心的地位。

中美精英网络

在中国,出现了一个协调一致的长期精英网络建设计划。作者认为,美国帮助中国转型,自1978年以来逐渐将中国纳入美国主导的体系。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推动了中美精英知识网络的形成,这些知识网络与中国全球化精英紧密相连,既管理着中国角色的变化,也管理着全球权力过渡时期的中美关系。福特基金会在20世纪50年代至21世纪初建立中美精英知识网络的过程中,与历届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建立了三角关系。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开始整合全球政治经济,主要是为了抵消NIEO的诉求。经济学学科是美国基金会对发展中社会进行干预的主要工具。毫无疑问,中国政府是中国经济改革的主要驱动力,但福特基金会等外部力量投资数百万美元也支持了中国学者在西方的培训,并与中国的大学和国家机构建立了多种形式的合作。其结果是,中国的经济模式更加正式地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挂钩。

1985年,中国国务院批准召开了巴山轮会议,这是中国国有市场关系发展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巴山轮的精英网络与福特建立的组织紧密相连,广泛地推动了市场改革的实施。精英网络还被用来克服来自保守人士的质疑,其中许多人认为外国模式不足以完成建设社会主义的任务。

尽管特朗普对中国发表了不友好的言论,但《中国经济学人》(China Economist)2017年5月的一项调查显示,81%的中国经济学家认为,在未来20年里,即使合作与竞争并存,中美经济关系也将变得更加牢固,11%的中国经济学家认为中美将成为战略伙伴,只有不到5%的受访者认为中美之间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特朗普总统和精英知识网络:霸权的威胁还是重新校准(recalibration)?

如果精英知识网络能够抵御或管理对既有秩序的威胁,特朗普政府就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考验。

在实践中,特朗普与前任们的主要区别在于,他强调强大的主权国家支撑着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他的看法是,强大的美国主权国家“使二战后的美国和其他自由世界摆脱了半个世纪的全球大萧条和公开战争带来的混乱”。从本质上说,这一目标与美国前几任总统的目标并无不同。美国政届和学界很多人表示,特朗普政府可能的政策影响将重新校准国际关系,而不是推翻1945年后的秩序。

结论

以往的霸权研究往往以国家为中心,并对物质权力进行狭隘的定义,而实际上精英知识网络在美国霸权的建立和保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本文的精英网络分析有助于解释广泛自由派精英在管理国内秩序威胁方面的作用。截至本文撰写时,精英知识网络的力量足以阻止支撑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国际条约体系发生根本性改变。作者还指出,对精英知识网络的进一步研究或许还能解释当前美国霸权秩序政治中看似动荡的阶段。

译者:陈暄杰,国政学人编译员,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国际关系硕士,兴趣领域为国际关系理论、气候安全。

发布时间:2022年12月08日 来源时间:2022年12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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