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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比较研究

作者:夏立平 马艳红   来源:《太平洋学报》2022年第8期  已有 391人浏览 放大  缩小

作者简介:

夏立平,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国战略研究院副院长;

马艳红,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 2019级博士研究生。

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比较研究

摘要

在人工智能战略方面,虽然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的指导理念有所不同,但战略目标相同,都是要保持美国在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的世界领导地位。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从国家安全角度看待人工智能发展,将人工智能发展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在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方面,特朗普政府推行单边主义政策,拜登政府重视制定和运用国际规则制约中国。它们都对中国高科技企业进行打压,但手法有所不同。拜登政府继承特朗普政府将人工智能运用于军事领域的政策,但更重视最大限度地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的实际使用,致力于提升美军作战能力。在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军用发展基础上,拜登政府推出联合全域指挥控制,最大限度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的运用。在全球化时代,技术封锁和垄断不可能得逞,开放合作和良性竞争有利于促进各方发展。中美应该努力增加在人工智能发展中的合作,避免因人工智能竞争将世界划分为两种平行秩序。

关键词:美国军事与外交;人工智能;拜登政府;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比较研究

人工智能技术(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力量之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将影响各个国家之间的实力对比,最终重塑世界竞争格局与国家间地位。本文对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进行比较研究,梳理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在维护美国人工智能领域主导地位方面的继承和调整,认识美国一贯维护其科技霸权的战略目的,掌握美国是如何千方百计来维持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和主导地位,并在这些分析基础上寻找中国妥善应对之策。

国内学界对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进行了一定的研究。刘国柱和尹楠楠指出,美国已经将人工智能上升至国家安全的高度,并将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快速发展视作对美国国家安全所构成的严重威胁,因而在人工智能领域对中国实施遏制政策。王磊对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对华战略竞争进行了深入分析后认为,美国对华人工智能战略竞争既遵循技术的逻辑,又遵循政治的逻辑,即将技术发展和技术话语权同时作为战略的核心目标。该战略的基本特征是具有长期性和曲折性,具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在内容上具有全面性,以及在结果上具有不确定性。孙海泳认为:“基于传统的技术制胜的军事战略思路,以及塑造相对于其他大国的军事优势的需要,美国政府与军方已加快人工智能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应用。”有的国内学者对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对华科技战略进行了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整体性研究。例如,复旦大学赵明昊研究员指出:“拜登政府将科技竞争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美国对华科技竞争的长期性、系统性、跨域性、阵营性特征越发突出。美国力图从加大科技研发投入、改革国内科研体制、实施‘小院高墙’策略、构建‘民主科技联盟’、争夺全球科研人才,以及主导国际技术标准等多条‘战线’,对华进行统合性压制,通过巩固其‘技术领导地位’打造针对中国的‘实力地位’。”他认为,美国将推动“民主科技联盟”成员围绕芯片、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智慧城市等重点领域展开协调,采取联合研发投资机制,更好整合各方的科技金融资源。

一、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指导思想比较

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指导思想有较大不同,但都将人工智能发展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是为了维护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主导地位。

1.1 战略指导理念不同,但战略目标相同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战略指导理念有所不同,但战略目标相同,都是为了保持美国在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的世界领导地位。

特朗普政府在“有原则的现实主义”(principled realism)理念指导下制定人工智能战略。该政府依据“美国优先”的国家安全战略,推行“单边主义”外交政策,加快推动美国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退出一些国际组织,对现有国际秩序造成严重冲击。2017年1月特朗普政府执政后,出台了一系列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战略性文件,形成了人工智能战略,涵盖经济、社会和军事等领域。美国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于2019年11月发布《中期报告》,提出“维持人工智能技术的全球领导地位是美国国家安全的重点”。美国为了人工智能的世界领先和主导地位,将中国、俄罗斯等视为战略竞争对手,并出台一系列政策对战略竞争国家进行制约。在零和博弈思维的驱使下,特朗普政府担心美国竞争优势消失,转向采取更为极端的政策。

为了进一步推动美国人工智能技术研究开发的速度,在美国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人工智能特别委员会、国家科学基金会、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和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共同参与下,新的战略计划重新评估了联邦政府人工智能研发投资的优先次序。新的战略计划中,美国政府将战略重点由七个扩展到八个。值得注意的是战略计划中提出的八项战略以及三大愿景,为美国人工智能发展提供了方向指导。

拜登政府将“新自由制度主义”和“现实主义”思想相结合,在“冷战自由主义”指导下制定人工智能战略,强调与盟国合作,一起加大对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投资并制定以美国和西方主导的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及应用的国际规则,共同制约中国。也就是在与盟友合作方面表现出“新自由制度主义”,在制约中国方面表现出“现实主义”。

拜登政府将恢复和加强美国与盟国在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合作关系并作为外交政策的优先之一。2021年2月4日拜登发表上任后首次外交政策演讲时强调:“美国回来了”“美国将重建与盟友的合作关系”。2021年12月29日,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指出,“美国要与盟友一起,加大对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投资,保持领先地位。”美国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Gina Raimondo)宣称:“我们必须与我们的欧洲盟友合作,不让中国获得最先进的技术,使他们无法在半导体等关键领域追赶上来……我们希望与欧洲展开合作,制定科技领域的规则。”

1.2 两者都将人工智能发展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从国家安全角度看待人工智能发展,将人工智能发展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特朗普政府对奥巴马政府侧重应用于美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人工智能战略进行了调整,转而侧重从安全角度看待人工智能的发展。其一,特朗普政府将人工智能作为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的主要领域之一,从安全角度制约中国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其二,特朗普政府加大将人工智能运用于军事领域的力度,使人工智能成为美国军事安全优先发展的技术之一;其三,特朗普政府从经济安全角度出发,强调扩大公私合作推进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及其在经济社会的应用。特朗普政府推动美国人工智能发展安全化的做法,使国际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更加激烈。

特朗普政府推出一系列文件,确立了人工智能发展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地位。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宣称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发明和创新方面要发挥主导作用和保持领导地位,将人工智能列为美国未来产业的四项关键技术之首。2018年8月,特朗普政府通过了《出口管制改革法》,要求其商务部控制对“美国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基础技术出口,可以看出特朗普政府转向使用传统工具保护其人工智能核心技术。2019年2月11日,特朗普总统签署《维护美国人工智能领域领导力的行政命令》,启动“美国人工智能倡议”(The American AI Initiative),来保持美国经济优势和国家安全的关键因素。同时加大联邦政府机构向人工智能研究和训练领域资金投入,并在其规划和年度预算中优先考虑人工智能研究与开发。该行政命令被认为具有浓厚的“美国优先”色彩,是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2020年10月15日,美国白宫发布的《关键与新兴技术国家战略》指出,必须促进和维护对美国国家安全以及经济优势至关重要的相关技术方面的竞争优势,指出美国保持全球新兴技术的领导力的两个必要的战略支柱,即推进国家安全创新基地建设和保护技术优势,并将人工智能列为关键技术与新兴技术清单中优先的20个技术领域之一。

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将人工智能发展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重要组成部分的做法。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2021年3月2日发表的研究报告强调: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军事和经济的技术优势第一次受到威胁,尽管美国目前在关键领域保持优势,但如果当前的趋势不改变,中国将拥有未来十年内超越美国成为人工智能全球领导者的力量。为维护国家安全和提升国防能力,美国必须迅速使用人工智能,为抵御威胁做好准备。

该报告渲染美国面临的威胁,指出必须防御新兴的人工智能对美国自由开放社会的威胁,各行各业对数字化的依赖正在将个人和商业弱点转化为潜在的国家安全弱点。该报告提出的美国政府主要应对措施包括:其一,政府需要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以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数据库;其二,在外国投资的筛选、供应链风险管理和国家数据保护立法方面应该优先考虑数据安全;其三,政府应该利用人工智能网络防御来抵御人工智能网络攻击。这份报告中指向性威胁非常明显对准中国。

1.3 在强化白宫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的协调和指导能力相同,运作模式有所不同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在白宫建立指导人工智能发展的国家机构,但指导机构有所不同。

特朗普政府成立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mmission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NSCAI)和在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设立人工智能特别委员会指导全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根据《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特朗普政府2019年2月成立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2019年3月11日,委员会成员提出了未来人工智能发展的愿景和建议,并听取了来自国防部、商务部和情报部门的汇报。

拜登政府以国家人工智能倡议办公室为中枢指导美国人工智能战略的实施。美国国会2020年提出《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该法案成为《2021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的一部分获得国会两院通过。美国国会两院又推翻特朗普总统的否决,使包括《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的《2021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生效。

根据《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美国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于2021年1月12日成立国家人工智能倡议办公室。拜登政府强化国家人工智能倡议办公室的功能,由其负责协调美政府人工智能工作,以确保美国未来几年内在这一关键领域的领导地位。国家人工智能倡议办公室将人工智能特别委员会、国家人工智能研究机构等编入法律,并定期更新国家人工智能研究和发展战略计划。该办公室负责监督和实施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并作为联邦政府在人工智能研究和决策过程中与政府、私营部门、学术界和其他利益相关者进行协调和协作的中心枢纽。

拜登就任总统后将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提升至内阁级别,赋予该职位在内阁中更大的权威和协调力,理顺其与国家科技委员会(内阁级)的职责关系,使其对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新兴技术发展起到积极协调各相关部门的作用。拜登政府改变特朗普政府任命首席技术官与副首席技术官领导人工智能工作的模式,因为该模式不利于其他关键技术的发展。让人工智能倡议办公室专注于人工智能项目,这更有利于美国人工智能和其他相关技术的发展。

二、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在与中国战略竞争方面比较

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都重视在人工智能领域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但特朗普政府着重推行单边主义政策,而拜登政府重视制定和运用国际规则制约中国。它们都强调扩大公私合作满足国家对人工智能研发的需求以制约中国,但对华施压的方式有所不同。

2.1 特朗普政府推行单边主义政策,拜登政府重视构建针对中国的科技联盟和运用国际规则制约中国

特朗普政府打着“美国优先”的旗号,推行单边主义政策,同时又向盟友施加压力,要求它们放弃与中国在5G技术和设备方面的合作。企图说服盟友拒绝中国华为公司的电信网络产品,也限制美国公司使用华为公司等中国公司的产品或向华为公司等中国公司出售芯片。

拜登政府认为,美国必须恢复其科技领域在国际机制和国际规则上的主导能力,同时建立包括人工智能、5G等技术领域的西方价值观体系,在此基础上加大对中国公司相关技术的制约力度。拜登政府着重与技术领先的民主国家进行合作,建立“民主制华科技联盟”。2021年6月,拜登总统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欧盟理事会主席米歇尔在美欧峰会期间宣布设立“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会”。该委员会提倡由美国及欧洲企业引领的创新、强化相关领域的合作为主要目标,强化供应链的全球合作、推动国际标准制定、开展监管政策和执法合作,其具体措施都指向双方组建科技联盟并联手在科技领域遏制中国崛起。2021年9月,美欧双方在“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会议”上承诺,加强半导体供应链,加强敏感两用技术出口管制,并提升在人工智能开发上的投资与合作。

拜登政府重视在亚太地区布局。2021年4月,拜登与时任日本首相菅义伟一致同意构建美日“竞争力与韧性伙伴关系”。美日商定在半导体供应链领域开展合作,并同意以经济版“2+2”会谈推动具体进程,还在5G、芯片和人工智能上合作。2021年5月,拜登与时任韩国总统文在寅共同宣称两国要在新领域加深伙伴关系,并在包括5G、6G和半导体等新兴技术领域建立新的联系。10月27日拜登总统在“东亚峰会”上宣布,美国将与合作伙伴探讨建立“印太经济框架”。拜登政府企图以国家安全和知识产权保护为由加大对华技术封锁力度,组建排除中国的高端技术(包括人工智能)生产链和价值链,强化出口管制机制和投资审查机制,确保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中国的技术领先,以此保证西方民主体制对中国体制的优越性。拜登政府还有意与以色列组成专注于人工智能的联盟。

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指出,美国必须实现出口管制和外国投资甄别的现代化,更好地保护关键的两用技术,包括建设监管能力和全面实施立法改革,与盟国协调对先进半导体制造设备实施出口管制,以及扩大对竞争对手国家投资者的披露要求。该报告强调,美国通过新兴技术联盟来实现保持全球研究中心地位的目标,以领导新兴技术领域的外交。

2.2 两者都强调扩大公私合作满足国家对人工智能研发的需求以制约中国

特朗普政府在扩大人工智能发展中的公私合作方面取得一定进展。2019年6月,特朗普政府在《国家人工智能研究和发展战略计划》提出的八项战略中,前七项战略基本延续了2016版《战略计划》内容,第八项“扩大公私合作加快人工智能发展”为新增战略。新战略计划要求增加人工智能研发领域的投资,并为人工智能的快速研发和应用改革移民制度,改善教育体系等。特朗普政府还企图推行一项准许人工智能人才赴美工作的移民政策。

拜登政府也重视人工智能发展中的公私合作。2021年6月10日,拜登政府宣布成立国家人工智能研究资源工作组(National Artific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Resource,简称NAIRR),由12名来自公共部门、私营部门和学术界的人工智能专家组成。该工作组将制定一项计划,让人工智能研究人员获得更多数据、计算资源和其他工具,“在全国范围内促进人工智能创新和经济繁荣”,确保美国始终处于人工智能这一关键新技术进步的前沿地位。

2.3 对中国高科技企业进行打压相同,手法有所不同

美国千方百计对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中国高科技企业进行打压,人工智能是其中最重要方面之一。特朗普政府通过推动技术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对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进行制约。2017年12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将中国和俄罗斯作为主要“战略竞争对手”。2019年7月底,美国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在向美国国会提交的《初期报告》中称,中国是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最重要的战略竞争对手”。

拜登总统将中国视为“最危险的竞争者”,宣称“将对抗中国的经济行为,反制其激进的、胁迫的行动,回击中国对人权、知识产权和全球治理的进攻。但我们也做好与北京合作的准备,当这么做符合美国利益的时候”。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高科技企业打压的大多数方式,但手法有所调整。

首先,拜登政府在对中国科技先进企业进行打压的同时,更侧重保护美国供应链。特朗普政府对外国投资采取加强封堵人工智能技术的策略,以确保美国的领先优势。在出口管制方面限制新兴技术外流。严格限制外国资本,尤其是来自中国的风险投资通过投资掌控拥有人工智能等新兴科技的美国科创企业。美国政府甚至唆使加拿大当局于2018年12月扣留时任华为公司首席财务官孟晚舟女士。2021年1月28日,拜登政府表示,将以加强国家安全为缘由,保护美国电信网络免受“不信任供应商”的威胁,其中包括华为。2021年2月,拜登签署行政令,以“保护美国供应链”为名,延续“科技遏华”路线,要求联邦机构对包括半导体芯片在内的关键产品进行审查。2021年11月11日,拜登签署《2021年安全设备法》(Security Equipment Act of 2021),以所谓的“安全威胁”为借口,禁止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简称FCC)对包括华为、中兴在内的公司颁发新的设备牌照。

其次,拜登政府继续将一些高科技中国企业划入美国经济黑名单的做法。特朗普政府不择手段地对在人工智能相关技术领域领先的中国公司不择手段进行打压。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21年1月20日,特朗普政府共把454家中国公司、机构及个人纳入实体清单(Entity List),即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简称BIS)的贸易黑名单。美国政府2018年先后对两家中国公司禁售芯片。拜登政府在重新审视特朗普政府的“实体清单”禁令后继续扩大,在市场准入和投资筛选等方面对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发展进行限缩,将更多中国公司和机构纳入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的贸易黑名单。2021年(截至12月18日)将157家中国公司和机构纳入该黑名单,将65家中国公司纳入美国财政部的禁止美资投资名单,其中包含半导体、人工智能等相关的技术产业实体、国防军工、研究机构等。

最后,拜登政府改变特朗普政府企图使中美人工智能专业技术人士脱钩的做法。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要求,对中国政府“雇用”在美中国学生和研究人员从事“技术间谍相关活动”的能力提高警惕。2019年11月,美国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发布的《中期报告》认为,中国崛起为人工智能强国,这是美国面临的最复杂战略挑战,因为中美的技术部门因商业、学校和投资关系而密不可分。白宫一位高级官员甚至一度试图推行禁止中国公民在美学习的政策。拜登政府重视吸引全球高科技人才,2022年1月正式发布一项旨在加强美国对全球高科技人才吸引力的联邦跨机构行动计划。该计划将由美国务院、国土安全部、移民局等部门联合执行,具体内容包括对现有的STEM专业项目、J-1访问学者签证、O-1杰出人才签证、高级人才或特殊技能人才的移民申请豁免条款进行修订,以帮助美国企业在全球竞争中获得优势。

2.4 两者都投入大量资金促进人工智能发展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在人工智能开发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以提高研发能力,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美国国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员会于2019年1月发布《中期报告》,敦促美国政府“增加对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2019年10月,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宣布一个名为“国家人工智能研究机构”的新项目,为那些进行人工智能研究的高校与非营利性机构提供资金。根据此项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提供至多两年的规划支持,以扩大研究队伍的规模并提高研究机构全面运作的能力;可与研究机构签订为期4到5年,金额从1600万美元到2000万美元不等的合作协议;每所机构每年最多可以收到400万美元的资金。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主任柯多瓦说:“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中的发展速度很快,这项技术拥有改变我们现有生活的巨大潜力。此次投资意义重大,它将会进一步推动人工智能研究与人力发展,加快这项变革性技术的研究进程,并促进未来的市场发展。”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在2020年宣布投资1.4亿美元,资助7个机构研发人工智能技术。2020年2月10日,特朗普政府在其2021年预算中提出,到2022年将人工智能研发经费从9.73亿美元增加到近20亿美元。

拜登政府十分重视与中国在人工智能等新兴科技领域的竞争,承诺投入巨资发展人工智能、半导体、电信等领域,从而确保美国能够在这些领域保持对中国的绝对优势。拜登总统刚就任就签署一项填补现有《购买美国货法案》条款漏洞的行政令,规定建立3000亿美元创新基金作为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简称NSF)等部门以及高校的直接研发投入,并设立新的突破性技术研发计划支持AI、5G等技术创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于2021年为人工智能研究提供8.86亿美元;未来将为研发人工智能网络提供3亿美元。美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于2022年7月分别通过《芯片和科学法案》,授权为美国半导体研究和制造提供527亿美元补贴,投资超过2000亿美元来加强人工智能等技术领域研究以及其他技术研发活动,用以“应对来自包括中国在内竞争对手的潜在威胁”。

三、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在军事领域运用比较

拜登政府在军事领域基本继承了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战略,都为人工智能在军事领域的运用投入巨资,都将企业和民间创新能力引入人工智能军用发展中,都将人工智能武器运用于作战。但拜登政府有某些调整,更重视最大限度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的实际使用,致力于提升美军作战能力。

3.1 在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军用发展基础上,拜登政府推出联合全域指挥控制,最大限度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运用

特朗普政府非常看重人工智能发展在军事领域的运用。2018年10月,美国防部发布关于《成立“联合人工智能中心”的备忘录》,将国防部所有的人工智能项目包括“算法战跨职能小组”均整合进该中心,以统合陆军、海军、空军人工智能研发和应用项目。联合人工智能中心直接向国防部首席信息官汇报,以加快人工智能运用效率,拓展部队联合作战优势。美国防部首席信息官戴纳·迪希(Dana Deasy)表示:“人工智能是国防部所有职能部门的力量倍增器和变革推动者,我们将巧妙加以利用。”

2018年美国防部有约592个项目涉及人工智能。2019年美国陆军、海军、空军纷纷成立人工智能小组,用以与联合人工智能中心进行对接。国防部人工智能战略能否实现,取决于联合人工智能中心是否像预期的那样发挥整合以及统领作用,这意味着美国国防部以及整个国防体系都将受益于人工智能中心的人工智能项目,通过人工智能军事运用中枢,大量信息和数据将第一时间开放共享,同时研究成果将通过联合人工智能中心迅速进行传播。人工智能军事运用中枢极大的提高了美国国防部的运作效率,从而为美国军事力量提供最快、最全面的数据支撑。2019年2月12日,美国防部发布《人工智能战略概要:利用人工智能促进安全与繁荣》,认为中国在该领域迅猛的发展态势已经对美国构成威胁,因此人工智能组网建设、跨域融合、多元发展是未来实现美国国家安全目标的重要路径。

2020年10月8日,美国防部发布首份《美国防部数据战略》,概述了国防部“以数据为中心的机构,通过快速规模使用数据来获取作战优势和提高效率”所需的八项指导原则、四个基本能力和七大目标。该战略要求“加强数据治理将包括加强多层次的监督。国防部首席数据官办公室将管理国防部的数据管理工作,并确保国防部领导持续关注。国防部首席信息官将确保将数据优先级充分纳入国防部数字现代化计划,确保与国防部的云计算、人工智能、指挥、控制和通信(C3)以及网络安全工作同步”。

拜登政府高度重视保持人工智能优势及其在军事领域运用。2021年6月21日,美国防部副部长凯瑟琳·希克斯(Kathleen H. Hicks)表示,五角大楼已启动“人工智能与数据加速”(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Data,简称AIDA)计划,力图以人工智能技术快速推进“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ADC2)等相关概念和系统深入发展,作为联合全域指挥控制战略的一部分。美国防部与美军各作战司令部、人工智能技术专家合作,通过该计划研究如何将人工智能和数据信息运用于作战。“联合全域指挥控制”是将美军所有传感器与指挥控制节点连接到一个单一网络,实现全域数据共享。目前,美国陆、海、空三军分别通过“会聚工程”“对位压制工程”“先进作战管理系统”等项目支撑联合全域指挥控制战略相关工作。美国防部拟通过一些实验基金和激励措施,以及鼓励工业界参与联合概念研究等,促进“实验向能力转化”。美国防部“必须确保所有数据都是可见的、可访问的、可理解的、可连接的、可信赖的、可互操作的和安全的”,必须“将数据视为战略资源”。为此,美国防部正在组建作战数据团队。这些团队将派往11个作战司令部,帮助各司令部快速整理、分类、管理数据,为指挥决策及时提供所需信息。这些团队还要保证获取数据的完整性、针对性和可用性,直到作战指挥官利用所需数据占据决策优势为止。上述技术团队收集的试验和演习数据信息将有助于帮助国防部实现基础网络更新,确保美军在跨域、多国作战环境中提升全面作战能力。

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于2021年3月2日指出:人工智能增强能力将成为新时代冲突的首选工具。为维护国家安全和提升国防能力,美国必须迅速而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为抵御这些威胁做好准备;国家安全专业人员必须利用人工智能技术,防御网络攻击或造谣欺诈、无人机群或导弹攻击机等来保证国家安全;建立人工智能和数字战备性能目标,以及联合作战网络架构;美国防部现在必须采取行动,将人工智能整合到关键功能、现有系统、演习和作战中,到2025年实现军事人工智能就绪状态。

人工智能将重塑战争形态和战争模式,人工智能的武器化发展将对全球战略稳定产生冲击,军事智能化将成为大国在全球竞争中取得战略优势的新途径。

3.2 拜登政府更重视最大限度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的实际使用,致力提升美军作战能力

特朗普政府加强和加快人工智能运用于军事领域,开始引发美军装备逐渐发生革命性变化。美军加大力度研究“算法战”。2017年4月26日,美军成立“算法战”跨职能小组,并启动“专家工程”(Project Maven),进行“算法战”相关概念、技术及应用研究,目的是推进大数据、机器学习、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军事运用,进而维持美军作战方面的优势。

拜登政府更重视最大限度发挥人工智能优势在军事领域的实际使用。根据美国防部宣布新的人工智能计划,美陆海空天各军种和海军陆战队将通过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系统,将各军兵种的监视和侦察数据整合至一个统一的网络,以便在陆海空天电多域协同作战。为了强化统一协调,2021年12月8日美国防部宣布设立首席数字和人工智能官(Chief Digital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Officer,简称CDAO),负责加强和整合国防部的数据、人工智能和数字解决方案。

新型智能武器颠覆了传统的作战模式和军事战略,以无人自动型武器为主的集群式作战很有可能成为未来战争的主流,军事斗争将进入智能战争阶段。水下无人潜艇“狼群”、无人坦克“蚁群”、空中无人机“蜂群”这些低战争成本和高作战效能的新型智能武器,一旦代替舰母、战斗机这些昂贵的大型武器,将对世界稳定构成新的挑战。

3.3 为人工智能在军事领域的运用投入巨资

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US 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简称DARPA)开始将人工智能开发作为主要攻关项目。2018年9月,该局宣布出资20亿美元,用于人工智能技术的研发,并启动“人工智能探索”(AIE)计划和一系列有关人工智能作战应用研究项目:电磁频谱对抗、网络攻防、情报分析与处理、战略态势研判、人机协同。这些研究成果可以有效提升美军的“算法战”能力,从而形成以算法为基础的人工智能作战系统。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2020财年预算侧重加快推进人工智能领域自主研发能力,新增项目9项,预计经费1.36亿美元。

拜登政府上台后,美国防部2021财年预算为7054亿美元,其中投入70亿美元用于高超音速、人工智能、5G/微电子和自主系统4项技术研发。人工智能领域预算为8.41亿美元,云计算预算7.89亿美元。其中用于人工智能技术的预算主要用于联合人工智能中心和Maven项目,旨在推动新型人工智能技术、系统和概念的发展;自主系统的17亿美元预算用于优先开发人机协同能力,提高在竞争环境中的机动速度和杀伤力。2021财年联合人工智能中心的预算增长至2.9亿美元。美国防部在2021财年预算中计划拨付总计23亿美元资金用于发展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和5G网络领域的先进能力。五角大楼“将利用这些能力来减少在战场上应对目标所需要的时间,从而使美军能够在数百小时内执行数千次杀伤任务”。

美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2021财年预算总额为35.66亿美元,其中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有31个,与人工智能相关项目预算为5.32亿美元。与上年度相比,2021财年预算总规模、项目体系安排及重点关注领域基本保持稳定,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项目布局逐年优化,预算呈持续增长态势。美陆军2021财年申请预算1779亿美元,其中“研究、开发、试验与鉴定”(Research, Development, Test and Evaluation,简称RDT&E)预算126亿美元,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36个,预算为1.3亿美元。美陆军2021财年对无人系统的研发预算近6000万美元,其中对未来战术无人飞行器系统投入预算4008万美元,小型无人机、战术型无人机和通用产品相关技术及原机研发投入约1900万美元。美海军2021财年申请2070亿美元预算,其中RDT&E预算为215亿美元。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有27个,预算为6.34亿美元。美空军2021财年预算总额2071亿美元,其中空军RDT&E预算总额478亿美元。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为30个,预算为0.48亿美元。

3.4将企业和民间创新能力引入人工智能军用发展中

与企业合作在美国防部人工智能战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美国防部明确表示要重视与大企业、小型科创企业以及风险投资公司的伙伴关系,减少一切行政上的繁文缛节,设立快速反应机制便于企业参与人工智能战略。

美国防部成立更灵活且更商业化的创新试验小组(Defense Innovation Unit Experimental,简称DIUX),负责在全美各地发现科创企业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创新技术或应用,迅速签署合同将商业应用转化为解决国防领域疑难问题的利器,并进行大规模推广。美国防部这种中枢协调机构加快速反应机制的双轨模式,可以充分整合各方资源,特别是将企业创新能力引入到政府战略中,实现化零为整助力人工智能发展。

拜登政府上台后更加重视军方与科创企业人工智能的互操作性。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于2021年3月《最终报告》指出,国防部必须扩大和集中其人工智能研发组合,促进与盟国和合作伙伴人工智能的互操作性。

3.5 将人工智能武器运用于作战

美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局长史蒂文·沃克(Steven Walker)认为,人工智能及其“自动化或半自主系统”是具有变革性的军事技术,有望彻底改变现代战争的性质。特朗普政府将外科手术式打击与尖端科技(人工智能、大数据、卫星定位等)以及情报能力相结合,发展成为军事智能武器精准打击和定点清除能力。美国试图以精确斩首的威慑能力震慑其他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国际关系和未来战争的游戏规则。例如,2020年1月3日美国在伊拉克使用MQ-9“死神”无人机发射导弹,“定点清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少将和伊拉克“人民动员力量”组织领导人穆罕迪斯。这标志着美国人工智能武器运用进入新的阶段。滥用精准打击和定点清除能力将加剧地区动荡,造成人道主义灾难。

拜登政府继续将智能武器定点清除作为震慑和消灭对手的重要手段。例如,2022年8月1日美军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发动无人机空袭,击毙“基地”组织头目艾曼·扎瓦希里。

结语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全力维持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世界领先地位和主导地位,加大将人工智能运用于军事领域的力度,致力提升美军作战能力,将中国作为其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并千方百计对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及产业发展进行制约。对此中国应该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

首先,中国应该继续强调人工智能应造福人类发展与和平,不应成为地缘政治工具。在全球化时代,技术封锁和垄断是不可行的,唯有开放合作和良性竞争才有利于促进各方发展。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与各国共推发展、共护安全、共享成果。中美应该努力增加在人工智能发展中的合作,这符合中美两国和人类的共同利益。全力避免因人工智能竞争将世界划分为两种平行秩序。

第二,中美两国应进行关于在人工智能领域建立国际规则的对话。本着共同安全、合作安全、综合安全、可持续安全的理念,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带来的全球治理与安全的挑战,需要世界各国共同面对。尤其在当今的世界格局下,中美等大国应该本着平等协商的精神,共同探讨并构建利益攸关方都能接受的人工智能国际规范。

第三,中国必须从加强国家安全和造福人民的角度加快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的发展。组织力量突破技术瓶颈和外部施加的技术封锁。尽力避免中美人工智能专业技术人士的脱钩。加快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培养和人尽其才的使用,鼓励国企与民企合作满足国家对人工智能研发的需求。加强和加快人工智能在军事领域的运用和人工智能武器装备的发展,规范人工智能军事应用。

发布时间:2022年11月09日 来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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