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新走向

封楚诚:后接触时代”的中美关系

作者:封楚诚   来源:FT中文网  已有 275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美国当地时间7月2日,《华盛顿邮报》全文发布一份由五位美国资深中国问题专家和前政府官员发起,95位资深中国问题专家学者、前官员和商界领袖联署的公开信。公开信对特朗普执政以来,中美关系不断恶化的现实表达担忧,并对美国行政当局当前实行的对华政策提出质疑,提出七点意见:(以下为公开信要点编译,不代表作者同意其观点,作者注)
  1.虽然中国近年来在国内和国际的行为对世界构成了严峻挑战,且需要美国采取坚定有效的应对措施。但是,当前美国政府采取的对华策略并不能达到预期目标。
  2.美国不应将中国视为需要在全方位抗衡的经济强敌或现实的国家安全威胁。对华采取敌视态度,将削弱中国国内更温和、务实、合作的官员和领袖的影响力,反而为侵略性的民族主义者赋能。在竞争与合作之间保持合理平衡,更有助于美国为温和派官员赋能,从而促进中国在国际事务中扮演更具建设性的角色。
  3.美国将中国视为敌人并迫使中国与全球经济脱钩将损害美国的国际地位、声誉,并损害全部国家的经济利益。美国的反对并不能阻止中国经济扩张、中国公司在全球的市场份额增长以及中国在国际事务中更强势的地位。美国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也不能显着放慢中国崛起的速度。美国迫使其盟友将中国视为经济和政治敌人的做法,亦会弱化美国与其盟友的关系,并最终导致美国而不是中国被孤立。
  4.对中国取代美国成为全球领袖的担忧是夸张而不切实际的。大部分国家对这一结果没有兴趣,北京方面本身也不见得认为这一目标是必须的或可行的。更重要的是,一个致力于限制其本国公民所获信息和机会、压迫少数族裔的政府本身并不会获得有价值的国际支持,也不会吸引到全球的天才。美国对这些行为的最好回应是与盟友、合作伙伴一同努力,创造一个更公开、繁荣的世界,并给予中国参与其中的机会。孤立中国的努力会削弱那些希望创造一个更人性化、更具包容性社会的中国人的努力。
  5.尽管中国设立了在世纪中叶建成世界级军队的目标,其在成为在全球具备统治地位的军事强国的努力上仍然面对巨大的阻力。中国不断加强的军事实力,已经削弱了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长期的军事优势。最好的应对方式并非与中国进入开放式的、围绕进攻性和深度打击武器的军备竞赛,企图直抵中国边界实现全面的美国军事主导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更聪明的政策,是与盟友合作、保持威慑,致力于保持以防御为中心的区域控制能力、韧性和挫败对美国及其盟友领土进行打击的能力。与此同时,强化与中国的危机管控合作能力。
  6.北京方面希望在全球秩序中削弱西方秩序的地位,但是,北京并不想彻底推翻这一秩序中关键的经济秩序,中国本身在过去数十年里是这些秩序的受益者。中国在当前国际秩序中的参与是这一秩序延续的关键,也是应对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共同问题的有效措施的关键。美国应该鼓励中国参与一个新的、调整后的、崛起强国有更多话语权的国际秩序。对中国的角色采取零和策略只会鼓励北京从现在的秩序中脱钩,或支持一个分裂的、对西方礼仪构成伤害的全球秩序。
  7.总而言之,成功的美国对华策略,必须着眼于与其他国家创造一个持久的联盟,以支持经济和安全目标。这一策略必须基于针对中国视角、礼仪、目标和行为的现实评估,基于美国及其盟友的资源与政策目标和利益的准确匹配,基于美国重新明确其强化自身实力以成为他国示范的努力。究其根本,美国的利益得到最好保护的前提,是美国重塑其在变革世界中有效竞争的实力,以及美国与其他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共同努力,而不是采取削弱、遏制中国参与国际事务这一无法达到预期目标的策略。
  发起这一公开信的专家为麻省理工学院政治学教授傅泰林(Taylor Fravel)、前美国驻华大使芮效俭(J. Stapleton Roy)、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资深研究员史文(Michael D. Swaine)、前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和现任耶鲁法学院Paul Tsai中国中心资深研究员董云裳(Susan A. Thornton)和哈佛大学终身教授傅高义(Ezra Vogel)。
  分析:这一公开信对特朗普行政当局的对华政策影响极为有限。
  其一,大部分公开信联署成员都是美国的中国研究学界老一辈学者,这一代学人本身就对中国、中国文化具有同情和包容的特质,所以在情感上更容易理解中国、采取亲华立场,而这一立场在今天的美国已经难称主流。纵观全部100人的联署名单,真正可以称得上中青年的学者寥寥无几,50岁以下的联署成员只有数人(最年轻的Graham Webster于2010年本科毕业于哈佛大学)。公开信发起人中,芮效俭84岁高龄,傅高义88岁高龄,史文68岁,董云裳年近60岁,只有傅泰林小于50岁。大部分联署成员已经失去了对执政者的影响力。
  联署名单的年龄结构反映了美国学界、政策界、商界对华立场态度的代际分布:当前的中生代中国专家和学者对华立场态度更为鹰派,而这些人恰恰是在政府内外为官员决策提供建议的关键人。另一种可能是,中生代学者担忧职业前途、拒绝在这一公开信上联署,但这也正反映了当前“反华”情绪成为美国主流,已经造成了学界的自我审查。
  其二,公开信指出,“对华采取敌视态度将削弱中国国内更温和、务实、合作的官员和领袖的影响力,反而为侵略性的民族主义赋能。”但是,在当前的美国政策制定界,主流的意见恰恰认为,美国应该停止尝试给中国的改革者“赋能”,对中国唯一有效的策略就是施压——因为过去数十年的“赋能”的尝试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在经济层面,美国已经形成了新的对华共识。虽然中国对美国的经济依存度很高,但是美国的建制派经济政策制定者普遍认为,通过推动中国经济发展促使中国向美国主导的自由民主的政治秩序靠拢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命题。相反,美国更担忧中国的发展经验会给世界提供另一个更具吸引力的经济和政治治理结构的参考,这对于美国继续维护自身的霸主地位是无益的。“尼克松主义”已经不再适用于今天的中国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掌握话语权的政策制定者们普遍认为,中国军事崛起、经济扩张和国际影响力增长给美国带来的威胁,远远超过中美两国具体领域合作能为美国带来的利益。
  其三,联署公开信的是在美国功成名就、着作等身的学者、专家,而特朗普政府恰恰处于“专家真空”——其中国政策本身并不是由一个长期观察、研究中国的学者团队制定,而是由一个更偏向实操、更偏向应激的团队根据情况随机应变。这意味着其中国政策制定的底层逻辑和这封公开信本身就是背道而驰的。
  其四,公开信一再强调政策,而特朗普政府与前任美国政府最大的不同,就是其不受政策负担的约束。其在竞选过程中已经自绝于美国的企业界建制派,因而不用担心因为对华加征惩罚性关税等对美国企业有较大影响的政策措施会伤及自身的政治实力。其“美国优先”和反全球化的政策主张意味着,气候变化等问题并非特朗普的政策优先项,因此特朗普没有意愿在这些领域寻求与中国合作。特朗普撕毁伊核问题全面协议、鼓吹印太战略等少边策略,也昭示其放弃多边框架的企图。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无意维护美国在二战后建立的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体系。这使得中美之间事实上变成了零和博弈,只有极少数有限的结构性框架可以制约中美矛盾。
  对于现在真正能够影响美国对华政策制定的学者和官员而言,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眼中的中美关系本质是战略竞争(strategic competition)。他们视中国为修正主义强国(revisionist power),认为中国的根本目标是削弱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在这种语境下,中美之间可能有非常有限的合作空间,但任何认为这些合作空间能够超越中美关系战略竞争本质的想法都是幼稚的。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们应该认识到,虽然中美并没有进入传统意义上冷战,但中美关系正处于一个极其重要的十字路口——中美之间的地缘竞争正在取代两国过去四十年的合作基础、成为中美关系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旋律。美国的政治和商业建制派已经基本达成了“过去对华采取的接触模式是失败的”这一具有深远影响的共识;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为更好的中美关系进行政治和商业游说的氛围荡然无存。在美国政策建制派集体转向的大背景下,美国的商业精英们亦不能为中美的政经冲突提供此前一直存在的重要缓冲。
  后接触时代的中美关系,已经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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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年07月05日 来源时间:2019年07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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