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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审视特朗普贸易新政下的中美经贸关系

作者:王翀   来源:时政国关分析  已有 524人浏览 放大  缩小
  摘要: 特朗普倡导以追求贸易平衡和美国国家利益优先的 “公平贸易” 理念,他领导下的美国政府通过废弃现有贸易协定,重新启动双边谈判,加大单边制裁力度,破坏多边体系等手段向贸易伙伴施压,并不断制造与中国的贸易冲突。作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和逆差来源国,面对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转向带来的挑战与机遇,我国还需谨慎而积极地应对。
  关键词: 公平贸易; 特朗普; 中美经贸关系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来,中美经贸关系几经波澜,接下来将如何走?已成为各界关心、热议的话题。本文拟从分析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形成、发展和逐步完善的全过程切入,进一步探讨特朗普贸易新政下的中美贸易关系和中国的应对之策。
  一、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形成
  在竞选过程中, 特朗普很多言论都有变化, 甚至前后相悖,但反对自由贸易、 支持贸易保护主义的政策主张却始终如一。 他认为美国需要更强硬的、 基于 “公平” 和 “美国优先” 的贸易政策。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形成既与美国时代和社会的变迁密不可分, 也充分吸收了重商主义、 公平贸易理论的政策观点。
  (一)  时代背景和社会原因
  二战结束后,作为世界上实力最强大、科技最领先的国家,美国制造极具竞争力,出口占全球 20%以上。为进一步拓展国际市场,单边自由化在20 世纪 70 年代前成为美国对外贸易政策的主导原则,从官方、商界到民间一致支持自由贸易。对这种现象, 在 “霸权稳定论” 中做出了客观的描述,“霸主国家在实力上升阶段, 倾向于保持开放的贸易体系和稳定的国际货币体系等自由经济体制,为建立国际霸权体系提供必须的公共产品。” 在这一阶段, 美国主导建立了以互惠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 并向全球开放美国市场。 美国进口关税水平大幅度下降,作为限制进口的主要方式,关税的作用逐渐淡出。
  上世纪 70 年代开始, 美国的纺织品、 服装、 家电、 汽车行业受到来自欧洲和日本的挑战。例如随着日本汽车大举进入美国市场,1978——1982 年福特汽车销量每年下降 47%; 克莱斯勒公司濒临破产, 直到强制日本 “自愿” 限制出口数量才免于倒闭。 上世纪 90 年代亚洲四小龙崛起, 来自日本、 韩国和台湾的制成品约占美国总制成品进口的 45%。进入新世纪,随着全球化进程加快, 美国中低端制造业加速向国外转移, “去工业化” 现象在美国迅速蔓延。据美国劳工部统计, 2001 年至今, 美国制造业工厂从近 40 万个下降至34􀆰4 万个, 制造业工作岗位减少约 500 万个。 越来越多的蓝领工人将失业和贫困的原因归结于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 抢走了自己的饭碗。 因此, 美国民众中对自由贸易的支持率持续下降。 到 2016 年美国大选前夕, 美国媒体 CNBC 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仅有 27%的受访公众认为自由贸易 “帮助了美国”, 而 43%的人表示自由贸易有害。作为总统候选人, 特朗普赤裸裸的鼓吹贸易保护主义虽然遭受大量主流媒体和精英的批评, 但也因为他承诺给美国人拿回更多的好工作, 而获得大量蓝领的支持。 在美国全球影响力不断下降的当下, “让美国再次伟大” 的竞选口号契合了很多选民的心愿, 更激起了底层民众对20 世纪美国作为世界制造业中心美好时光的无限怀念。 特朗普作为一个政治素人, 正是依靠这样的竞选策略, 获得蓝领选民支持,拿下摇摆州, 战胜了有丰富从政经验的竞选对手。
  (二)  理论渊源
  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与重商主义一脉相承。重商主义产生于16世纪,盛行于17——18世纪中叶,以托马斯曼、威廉配第、马利尼斯等人为代表。主要观点有:反对自由贸易,认为国与国之间都是零和博弈, 一国财富的增长是以牺牲其他国家利益为代价的; 重视出口, 反对进口,认为贸易顺差才能提高本国的财富; 主张通过高关税率保护国内市场,并利用殖民地提供原材料和市场。 特朗普认为, 美国经济的症结在于国内制造业流失和贸易赤字高企, 这是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造成的, 主张通过提高关税和其他贸易措施来缩小贸易逆差。不难看出, 特朗普的重商主义思想与三百年前的重商主义论调是多么的契合。
  就任总统后, 特朗普还吸收了 “公平贸易” 理论的主要观点, 为其所用。 所谓公平贸易,实质就是通过设置非关税壁垒、 采取日趋严格的贸易政策和建立更高标准的区域和双边贸易协定。公平贸易一说最早出现于英国, 上世纪 70 年代后在贸易保护主义逐渐兴起的美国得以发展。 《1974 年贸易法案》 首次提出“不公平” 的贸易政策的概念。 以此为起点, 公平贸易理念开始走向美国贸易政策前台, 并逐渐融入历届美国政府的贸易政策中。1985 年里根政府提出“公平贸易” 计划, 要求政府成立贸易反击小组, 查明和制止外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 2003 年克林顿政府发布 《公平贸易趋势报告》,提出 “在国际市场上坚持把进行公平贸易作为扩大贸易的国家经济战略中的一部分。” 奥巴马政府提出以 “公平贸易规则” 促进国内经济再工业化。在特朗普上台前, 虽然历届美国政府在公平贸易理论的怂恿下,也制造了不少贸易摩擦, 但总体上仍能维护和支持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
  相比之下, 特朗普所解读的公平贸易理论更加远离自由贸易理念, 他的公平贸易观更加具有攻击性。 特朗普推崇的公平贸易,绝不止于让其他国家更加公平地对待美国企业; 而是要求其他国家的关税水平和进口开放程度向美国看齐。 在错误的认知下, 特朗普将美国所有贸易问题全部归结为不公平贸易,并将实施公平贸易作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此外, 特朗普将公平贸易作为发动贸易战的理论支撑。 按照他的逻辑, 因为美国遭受了不公平待遇, 所以美国必须施加报复。特朗普的公平贸易观就是不承认世界各国公认的现有国际贸易秩序, 认为它不能满足美国优先, 是不合理的。 这其实是特朗普政府堂而皇之挑战多边贸易秩序的借口。
  二、 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发展
  (一) 执政初期贸易政策稍显朦胧
  在2016年葛底斯堡竞选演讲中,特朗普第一次公开具体的施政方略,包括:退出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NAFTA); 威胁退出世界贸易组织 (WTO); 将中国定为汇率操纵国, 并威胁对中国和墨西哥征收 45%的关税。特朗普就任伊始, 立即兑现竞选承诺。 第一刀便砍向奥巴马苦心经营的 TPP。 尽管此举遭到美国精英们的强烈反对, 认为 TPP 是实现 “重返亚太战略” 的重要环节, 是维护美国在世界经济霸主地位的不二选择,然而, 特朗普却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 “TPP 对美国是极不公平的协议, 它既让美国利益受损, 还不能阻止日本对汇率的操纵。因此, 所谓 TPP 使美国获得新贸易规则的领导权根本是虚假和毫无意义的, 只会使其他国家抢走美国人的饭碗。” 特朗普坚持认为只有在双边谈判中,美国才更能迫使对手就范, 进而 “协商出公平的双边贸易协定”。
  当然, 特朗普憎恨TPP 还源于他本人对自由贸易的反感, 同时也为安抚美国社会保守势力强烈反自由贸易的政治情绪。 鉴于以上原因, 在上任第三天, 他签署行政命令退出 TPP, 上任第一个月提出重启NAFTA 谈判。 而美国和欧盟之间的 《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TTIP) 自2016 年底陷入谈判僵局后, 也被无限期搁置。
  (二) 随着团队成型贸易政策日渐清晰
  特朗普到底想要什么?乍看起来, 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给人们的感觉好像是只要奥巴马政府制定的, 就一概推翻弃之不用。 但随着鹰派人物商务部长罗斯、 总统贸易顾问纳瓦罗、 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等人的到职,特朗普贸易政策团队逐步成型, 美国政府对外贸易政策框架也日益清晰。 在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团队看来, 经济全球化在过去几十年来极大地限制了美国国内投资的增速, 扩大了美国的对外贸易逆差,并对美国经济, 尤其是制造业部门造成了严重伤害。那么接下来美国政府新的贸易政策走向何方? 从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 (USTR) 的表述中可见端倪: “美国曾经在促进全球贸易开放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但美国不能再放任那些削弱本国经济的贸易政策”。 其他国家通过 “不公平贸易” 伤害美国经济利益的行为是 “经济侵略”,实现经济利益最大化是维护国家安全的首要目标。 因此, 任何贸易政策必须以 “美国优先” 为基本原则, 必须使用各种手段和措施, 有效消除贸易逆差、增加国内制造业投资、 打开外国市场, 为美国工人创造更多、 收入更高的工作。 随后, 在 《2018 年总统贸易政策议程》 中对特朗普贸易新政进行了更明确的阐述。其中对合作原则的描述是: “合作意味着分担责任和负担,美国不会为损害本国经济和工人利益的贸易协议买单, 只有同样秉承公平贸易理念,愿意向美国开放国内市场的国家才是真正的盟友和伙伴。” 在选择谈判对象的标准上, 特朗普贸易新政也做出了明确界定: 一是进出口贸易是否平衡, 美国是否有巨额贸易逆差;二是关税水平是否与美国一致; 三是是否对美国实施非关税贸易壁垒; 四是已签署的贸易协定必须惠及美国产业, 增加美国就业机会。 综上所列, 可以看出随着特朗普贸易政策班底的健全,其贸易政策也日臻成熟并日渐完善。
  (三) 强化内部改革,为推出外贸政策扫清藩篱
  特朗普在竞选中提出减少75%的行政规定, 上台后, 他签署行政令削减行政监管措施, 要求联邦政府每出台一项新规定, 都需削减两项现行规定, 且美国联邦政府各个部门需要将拟出台的新规定交给白宫审定。他还推翻了多项环境监管法规, 放松了对能源开采和能源基础设施建设的限制, 最大限度减少政府对商界的干预。 税收改革是特朗普提升美国企业全球竞争力的重要抓手。 2017年 12 月税改法案正式通过成为法律, 将公司所得税税率由税改前的 35%降低到 21%, 考虑到州和地方税, 美国公司所得税税率大致为 26􀆰5%。 相比欧盟国家的 26􀆰9%, 提升了美国企业的竞争力。 美国税改还从执行全球征税制过渡到属地征税制。税改前, 美国政府对美国公司一律征收 35%的公司所得税, 无论公司的所得 (利润) 是源于美国国内还是海外。税改后美国实行“属地征税制”, 将只对公司的国内利润收入征税, 如果跨国公司将国外利润汇回美国, 只需要征收较低的所得税。据高盛估计, 美国跨国公司海外利润高达35万亿美元,海外利润的汇回将有利于促进美国国内投资的增长。
  (四) 多措并施,力促贸易政策落地
  1.夹带 “美国优先” 私货,启动双边经贸谈判
  自上台以来, 为了实现其缩小贸易逆差的期许,特朗普政府已经与多个国家开展了双边经贸谈判。 美加墨三国于 2017 年 8 月正式启动 NAFTA 谈判, 近期该谈判陷入停滞, 美国国家经济顾问库德洛表示,特朗普正严肃考虑与加拿大和墨西哥两国分开进行谈判。 2017 年 4 月, 美国与中国进行磋商, 并迅速取得了 “百日计划” 成果, 包括中国增加自美进口, 两国加强能源等领域的战略合作, 并签下了价值 2535 亿美元的大单。 美国政府于 2017年 7 月、 10 月提出重启美韩、 美日自由贸易谈判, 并持续向两国试压。 2018 年 4 月, 欧盟、 加拿大、 墨西哥、 澳大利亚等经济体均已获得钢铁及铝产品的关税豁免,但美国仍不同意给予日本关税豁免, 并再度要求与日本先达成新的贸易协定。
  为削弱中国的经济和科技竞争力,特朗普打着捍卫美国安全幌子, 不断在中美贸易问题上大做文章。 自今年 3 月以来, 美国政府视中美贸易逆差的真正原因和中国保护知识产权的努力于不顾, 以消除贸易逆差、保护知识产权为由, 宣布对中国 500 亿美元商品加征 25%的关税,并实施投资限制。 美国的霸道行径瞬间将中美贸易关系推到了悬崖边上, 中美贸易战一触即发。然而, 只闻楼梯响, 未见人下来。 为什么特朗普箭在弦上却引而不发? 显而易见,他是想在高压之下逼中国签订屈辱的城下之约, 任其随意捋取中国 “羊毛”。 可是, 特朗普打错了算盘。 截止 6 月 4 日, 中美高层及贸易团队已经进行了艰苦的三轮谈判,期间双方虽达成一些共识, 但终因美方要价过高且态度反复而陷入谈判僵局。 6 月 15 日美国政府不顾已形成的共识,再次变脸, 宣布中国价值 500 亿美元的 1000余种商品加征 25%关税。 6 月 18 日,特朗普通过白宫声明称, 已经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出台清单, 考虑对额外 2000 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并表示此举是对中国此前宣布的对 500 亿美元美国商品征税的回击。 中美贸易战再度点燃。
  与前任政府不同,特朗普不仅对中国咄咄逼人, 也没忘记 “关照” 美国的传统盟友。显然, 在特朗普看来, 那些传统盟友与前面提到的合作标准显然不符。 为此, 特朗普本人和美国贸易官员曾多次公开批评欧盟、 加拿大、 日本、 韩国等传统盟友对美国进行 “不公平贸易”,这么多年一直在占美国便宜。 因此, 按照美国贸易新政, 上述盟国除了欧盟暂时搁置外(相信主要是考虑到美欧双边协定的复杂性所以搁置谈判), 其它国家均已经列在美国重谈双边协议的名单之上。
  2.视多边体制为敝屣, 合则用不合则弃
  近些年, 由于美国贸易保护主义倾向日渐抬头,美国维护 WTO 多边贸易体制的热情逐渐减退, 但为维系其在 WTO 中主导地位, 维护其世界老大的面子, 美国政府尚能做到支持 WTO管理国际贸易和推动贸易自由化,包括支持其他经济体加入 WTO、 遵守争端解决机制的裁决等。 但自从特朗普上台后, 为顺利推销其 “美国优先” 的私货, 却将世界经济秩序引领者的责任丢在一边, 极力否定、 排斥 WTO 机制。 在特朗普看来, WTO 既不能为美国利益优先带来任何帮助,也不能限制中国等市场扭曲国家加入 WTO。 特朗普认为正是由于中国等国家加入WTO, 利用给予它们不公平的竞争优势, 才导致了美国制造业的衰落。 特朗普还认为,当今WTO 框架下不能谈判更好的贸易协定, 促进更有效的市场, 而是被一些成员方用作出口倾销和进口壁垒; 且争端解决机制扭曲, 上诉法官试图向成员方强加个人的政策偏好。在上述错误认知和私心的怂恿下, 美国曾一度扬言要考虑退出 WTO。 虽经权衡利益得失, 美国也可能不会付诸实施, 但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政府的自私和短视行为对多边贸易体制造成的破坏和冲击不容小觑。一方面, 美国将继续利用 WTO 规则为自身牟利, 美国商务部一份文件披露, 目前美国对全球各国仍在执行的双反贸易 “裁制” 多达 424 例。 仅 2017 年 1 月 20 日至 2018 年 2 月 26日特朗普上任的一年多时间内, 美国就对各国发起 “双反” 调查多达 102 起; 另一方面, 美国又为一己之利不断破坏多边贸易体系,例如, 在 《2018 年总统贸易政策议程》 中毫无掩饰地提出, “美国将不允许 WTO 或其它多边国际组织阻止美国采取单边贸易行动。” 显然, 如果美国认为 WTO 规则和裁决影响到美国利益, 美国将可能不会执行 WTO 的决议。 这意味着如果美国不能按自身意愿改革WTO, 则美国很可能利用影响力, 制造更大的破坏, 其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在 2018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 特朗普明确提出要给自由贸易加上 “公平” 和 “对等”两个条件, 要求各国提供相同的竞争环境, 采取同样的关税水平和开放程度。 其实, 明眼人都能看出, 特朗普的 “对等开放” 是要从根本上瓦解最惠国待遇和促进发展这两大基本规则, 倒退回二战前崇尚的 “以实力为基础” 的国际贸易秩序。 此外, 美国还以技术原因为由, 阻止为WTO的七人上诉机构填补空缺, 试图通过架空或冻结争端解决机制, 逼迫 WTO 向美国妥协。
  3.单边制裁、 极限施压, 攫取他国利益让渡
  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政府利用维护国家安全、保护知识产权等借口, 频繁套用国内法律采取单边行动, 阻止国外商品进入美国市场; 或以此为谈判筹码让美国产品强行进入外国市场。例如, 以进口产品侵犯美国知识产权以及进口贸易中存在不公平竞争为由,2017 年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 (USTIC) 共展开了 59 起 “337 调查”, 其中 22 起涉及中国。 2017 年 4 月美国商务部以 《1962 年贸易扩展法》 “对特定产品进口是否威胁美国国家安全进行立案调查” 的第 232 条款为据,对进口钢铁和铝产品启动 “232 调查”。 经当事国积极努力斡旋,多数经济体的钢、 铝关税得到暂时豁免, 而日本和中国未获得豁免, 其指向性可谓明显。 “201 调查” 是指 USTIC根据 《1974 年贸易法》 第 201 条款规定, 当某种商品进口数量激增, 给美国产业造成严重损害或严重损害威胁时,美国总统可以通过关税、 配额等措施来限制进口, 保护本国产业。 继 2017年对中国的多晶硅展开 “201 调查” 后, 2018 年又对来自中国的洗衣机、 来自日本的进口汽车展开了 “201调查”。 2017 年美国政府还对中国启动了 “301 条款” 调查, 根据 301 条款, 美国可以对它认为是 “不公平” 的其他国家的贸易做法进行调查, 并可与有关国家政府协商, 最后由总统决定采取提高关税、 限制进口、 停止有关协定等报复措施。该条款是 20 世纪 80 年代迫使欧洲和日本打开本国市场的重要工具, 特朗普政府同样寄希望于通过 301 条款提高对中国的贸易壁垒, 并以此施压打开中国市场。
  三、 特朗普贸易新政对我国的影响
  (一) 迫使我国重新审视、调整对美经贸战略
  中美经贸关系自改革开放至今, 主要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第一阶段是 1979——1989年, 双方恢复政治接触和经贸往来, 贸易规模不断扩大。 第二阶段是 1990——2000 年, 双边关系经历了调整与发展, 中美经贸关系成为战略支点。 第三阶段是2001 年至 2016 年, 中美之间总体向好,但贸易摩擦不断上升。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 中美经贸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 基于以下四点判断:
  1.中美之间从 “合作+竞争” 转向竞争关系。 虽然奥巴马执政期间, 美国侧重以战略性竞争来处理中美经贸关系,包括牵头推动 TPP 谈判、 连续 15 次在 WTO 起诉中国、 频繁对中国产品发起贸易制裁等, 但同时两国在保持全球经济稳定、 维护全球经济安全等方面也存在着广泛的合作,中美经贸关系总体稳定。 特朗普在上台后的首份 《国家安全战略报告》 中将中国定位为美国的对手国家, 认为中国是 “各个领域的竞争者” 及具有 “经济侵略性” 的国家,片面强调中国对美造成的挑战, 忽视乃至否认中美合作共赢的可能性。 这显示出特朗普政府对华立场将比以往数届美国政府都更激进。 而在现实中, 特朗普 “美国优先” 的政策和只要全球霸权放弃应尽责任的做法, 使两国包括经贸在内的各领域合作空间越来越窄。
  2.贸易成为大国博弈的筹码。 虽然中美都明白 “双边经贸关系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合则两利, 斗则俱伤” 的道理, 但经贸合作成为了大国博弈的筹码。原因在于, 特朗普坚持认为“中国更需要美国”,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的损失更大。 同时, 美国非常忌惮中国科技力量的崛起, 对其科技上的垄断地位形成挑战, 进而争夺全球产业链顶端的位置。 “301” 调查报告和“中兴事件” 表明, 美方挥舞贸易大棒不止是要减少贸易逆差、进入中国市场, 更重要的是“重点关照” 中国在各领域当中有较强国际竞争力的跨国企业, 扼杀旨在引领科技潮流的 “中国制造2025”。
  3.贸易摩擦升级。 其一, 数量增多。 贸易摩擦案件数量大幅增长, 远超历届美国政府,同步增长的还有美对我国产品征收的惩罚性关税的幅度和金额。 其二, 手段多样。 特朗普政府为达目的, 除了滥用 WTO 贸易救济措施外, 还频繁使用国内法对我国进行贸易制裁,甚至使用了早已过时的 “301” 调查对知识产权问题发难。 其三,漫天要价。 在 2018 年举行的第一轮中美贸易谈判中, 美国竟提出中国在 2020 年前削减 2000 亿美元的对美贸易顺差, 停止向 “中国制造 2025” 计划中涉及的行业进行补贴, 将所有的商品进口关税降至低于美国的水平等有悖于常理且严重损害中方核心利益的谈判诉求。
  4.贸易冲突成为常态, 甚至可能出现管控失当。 特朗普本人从上世纪 80年代就坚持贸易保护主义, 在美国的贸易政策团队中, 除财政部长姆努钦、 商务部长罗斯立场相对温和外, 贸易代表莱特希泽、 总统贸易助理纳瓦罗等均为奉行外交单边主义和强硬政策的政坛保守派,并将中国视作美国经济的最大威胁。 在这支团队的酝酿和策划之下, 美国的贸易政策必然越来越走向强硬。 特朗普在中美达成 2535 亿美元大单后, 仅四个月再度以 “301 调查” 结果发难; 在今年首轮中美经贸谈判达成初步共识的情况下,再度翻盘。 无论是特朗普谈判的艺术还是贸易团队内部的分歧, 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态度始终是得寸进尺、 反复无常的。 这说明即使短期中美能够达成协议, 美方也可能再度推翻协议,提高要价。 因此, 在特朗普任内, 中美可能反复出现贸易摩擦——摩擦升级——爆发冲突——磋商缓和——再度爆发的循环, 甚至可能多次爆发贸易冲突。在频繁爆发的冲突中, 如果双方管控失当,中美贸易战则可能全面升级, 从贸易战扩大到金融战、 经济战、 资源战、 地缘战, 届时美国可能动用二战以来建立的霸权体系从贸易、 金融、 汇率、 军事等全方位遏制中国崛起。
  (二) 给我国对美贸易造成一定影响
  作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和我国最大的经贸合作伙伴, 美国经济和贸易政策的变化将对我国产生巨大的影响。
  1.直接影响
  假如中美爆发贸易战, 将对我国经济造成较大负面影响。 出口企业首当其冲, 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区、 民营中小企业遭受的打击最大。国内出现产能过剩, 企业盈利下滑, 甚至出现大面积倒闭, 短期内大量制造业工人下岗。 对贸易前景的不稳定性预期可能导致企业将生产线转移到成本更低而且不受美国关税政策威胁的国家,甚至有的可能直接到美国设厂, 这会加速我国一直存在的 “去制造业” 趋势,我国作为世界加工和制造中心的地位将受到挑战。 对于信息技术等行业, 如果美国切断上游芯片到操作系统供应, 我国的信息产业将陷入大面积瘫痪, 严重阻碍产业链向顶端延伸,迟滞我国的产业转型。 此外, 如果贸易战继续升级为金融战、 经济战, 则我国的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性将受到更大冲击。
  假如中美能够通过谈判协商解决问题, 一是中美贸易差额将明显收窄。 1979 年我国对美国出口 1366 亿美元, 自美进口1568 亿美元,贸易逆差202 亿美元。 到 2017 年我国对美国出口 42975 亿美元,自美国进口15394 亿美元, 贸易顺差 27581 亿美元。近40 年间,出口和进口分别增长了314倍和98倍, 我国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和逆差来源国。 在特朗普任内, 我国对美出口增长将明显放缓, 自美进口将出现较大幅度增长,尤其体现在能源、 农产品和消费品方面。 二是美国对我国产品的反倾销、 反补贴和使用各种国内贸易法制裁仍会保持较高频度和较高金额, 贸易摩擦并不会因为中美谈判达成协议而有所减弱。三是能源进口环境相对改善, 但国内农产品形势严峻。 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和第二大液化天然气进口国, 进口依存度高达 68%和 40%。 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中美之间加大能源合作, 有助于增进中国的能源安全, 降低国际能源价格。 美国农业生产效率高, 价格有竞争力, 而我国农业产业化规模和农产品加工水平普遍不高, 将对我国农业形成较大冲击。
  四是持续进行双边贸易与投资谈判。 美国提出中美贸易必须 “对等、 互惠”, 并以此为借口迫使中国做出更大的让步, 包括要求中国缩小贸易差额、继续降低关税、 调整产业政策、 取消出口限制、 消除政府信贷和补贴、 降低服务贸易投资壁垒、 提高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等多项要求。
  2.间接影响
  特朗普是带着对 “全球化” 的 “怨恨” 和 “愤怒”, 以反建制、 反主流的角色上台的, 这意味着全球不得不面对逆全球化的冲击。 这不仅阻碍了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与合作, WTO范围内的多边和诸边贸易谈判受阻, 也使全球贸易和投资摩擦呈上升趋势, 进而导致全球贸易和投资增长的放缓。 然而, 美国放弃对多边体制的领导权, 放弃推进高标准的TPP、 TTIP 贸易投资协议, 也给中国带来增强地区和全球影响力, 加快区域和双边贸易谈判的战略机遇。 美国出手阻碍中国发展, 虽然短期内会对中国出口和产业发展造成阻滞,但同时也能倒逼中国加快开放、 改善营商环境、 提高国内产业竞争力, 更大程度提高中国对美国的竞争力。四、 我国应对特朗普贸易新政的政策建议
  特朗普政府奉行的 “美国优先” 政策与历届美国政府政策本质上都是以贸易保护对抗贸易自由化,试图阻遏全球化的历史进程, 维护美国的经济霸权。 其区别只是实现的方式和方法不同。 随着中国经济和科技实力的增强, 美国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立场不会转变。即使下一任总统上台, 贸易保护主义行为也不会减弱。 因此, 我们必须丢掉一切幻想, 练好内功, 合纵连横, 内外兼修做好与美长期博弈的准备。 鉴于此, 本文提出以下几点政策建议:
  (一) 以中美贸易战为契机,倒逼我国加快推进供给侧改革
  面对美方在贸易大棒恐吓下的漫天要价,在谈判桌上, 中方应在保证国家利益的前提下,做到不卑不亢、 进退有序、 斗而不破。 与此同时, 面对硝烟未散、 结果未知的此轮中美贸易战, 我们也应该沉下心来,对美国提出的问题, 进行认真研究、 梳理、 反思。 比如, 需要引起我们警觉的, 一是有些地方政府为提高自身政绩, 对拥有市场垄断性、 且盈利状况良好的企业给予大量补贴,为招商引资或阻止僵尸企业破产实施一些 “滥补” 的 “土政策”。 对此, 国家层面应进行集中调查和整顿, 尤其要进一步规范地方政府对出口企业的税收补贴,促进市场公平竞争, 避免违反 WTO 规则, 授人以柄。 二是进一步完善我国知识产权保护的机制建设。 逐步构建起一个国家、 地方、 社会、 企业各负其责, 法制、行政、 宣传、 经济四项举措有机结合的科学运行机制, 不断提升我国知识产权保护的能力和水平。 本次机构改革重新组建国家知识产权局, 由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管理,将专利、 商标纳入一个管理系统, 有助于加强我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
  (二) 丢掉幻想、 做好长期应对美国挑动贸易冲突的准备
  纵览近期国内外媒体相关消息,尽管中国在中美四轮谈判中, 释放出最大的诚意, 也做出了重大的让步, 无奈美国欲壑难填, 在中美谈判余音未尽的情境下, 特朗普再次变脸。 面对美国即将挑起的新的贸易战,我们应丢掉幻想, 以战止战, 提前备好多层次反制措施, 做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方面, 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 的相关规定, 对美输华产品采取同等力度、同等规模的对等措施。 这是应对紧急情况的必要措施, 是遏制贸易保护主义蔓延的正义之举。 用对等措施回击, 既可充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又可控制事件烈度, 使两国贸易摩擦不致完全失控。另一方面, 由于我国对美出口额远大于自美进口额, 必须采取非对称反制措施。 程度由轻至重包括: 停止从美国进口固体废物; 停止向美国出口稀土等关键原材料; 对自美国服务贸易进口设置贸易壁垒;调查美国企业在华违法行为; 终止购买美国国债,直至抛售美国国债。
  (三)  合纵连横、 扩大自由贸易国家朋友圈
  特朗普以维护公平贸易为幌子,靠着美国经济实力优势, 在世界到处单边挑起贸易争端,动辄就挥舞着制裁大棒迫使贸易伙伴就范, 这种霸权行径不仅给全球经济发展蒙上一成阴影,也给包括中国在内所有与美国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带来巨大的风险和压力。美国的孤注一掷从短期来看, 能从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 但从长远看, 却付出了严重损害自身领导力和国家信誉的代价。 美国一意孤行, 使自己失去了朋友, 也给中国在多边框架下加强与欧盟、俄、 印、日、 韩、 东盟及其它国家协调合作, 更好地应对美国的贸易战威胁, 更多地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作用, 提供了机遇和空间。 我们要抓住机遇, 以更大胸怀、更大的智慧, 合纵连横、 广交朋友, 积极推动形成维护多边主义的统一战线。 尤其是要进一步强化与欧盟的合作, 欧盟与我国经贸关系密切, 在维护 WTO 等国际规则和秩序方面具有共同的利益,同时又是具有重大国际影响力的国家和经济体, 中欧强化双边关系, 有利于维护 WTO 体系的权威性和执行力。 当前正值贸易保护主义势力抬头, 全球化进程遇阻的关键时刻,我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积极呼吁 WTO 成员国团结起来共同捍卫全球多边体制, 坚决制止美国破坏世界贸易秩序的倒退行为, 坚决捍卫人类共同利益。
  (四)  加速落实 “一带一路” 倡议, 拓展新的贸易增长点
  2017 年我国与沿线国家贸易额达到74万亿人民币,同比增长178%,增速高于全国外贸增速36个百分点。 透过以上数据, 使我们感受到了 “一带一路” 贸易呈现出的勃勃生机。但我们也应看到,目前我国与 相关国家初级产品贸易结合度较高,高技能与技术密集型制成品贸易结合度还比较低。我国与东盟、 俄罗斯、 中亚五国在拓展产业链分工, 与中东国家在能源合作, 与中东欧国家在技术和管理合作等方面仍有较大的潜力可挖。 上述合作如能取得较大进展,将成为中国与 沿线国家贸易的新增长点。
  (五)  积极改善营商环境, 提高开放型经济发展水平
  当前全球竞争日趋激烈,营造稳定公平透明、 法治化、 可预期的营商环境, 是增强我国企业竞争优势的重要举措。 根据世界银行 《营商环境报告》, 自我国实施 “放管服” 改革以来,营商便利度化水平大幅提高, 但与目前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我国营商便利度仍处于世界中游水平。 因此, 我们应正视差距, 主动对标国际水平, 切实简政放权、 完善监管、 优化服务、 努力补上短板。 要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力度,优化外资准入政策, 进一步加大服务业对外开放, 通过扩大服务贸易进口为增强中国服务业国际竞争力提供支持, 为未来实现服务贸易出口的 “加速度” 增长提供动力。
  (六) 大力推进科技创新, 提升产品国际竞争力
  此次美国之所以敢于肆无忌惮的对中国挑起贸易战,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我们科技不如人。 我们应该清醒看到中国的科技水平、创新能力与美国相比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我们的产业还大多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中底端,我们的企业及产品还缺乏足够的国际竞争力,很多产业、 产品的核心技术、 关键零部件、 核心生产环节还掌握在美国人手中, 使我们处处受制于人。 此次美国对中兴公司的制裁, 就是一个典型的教训, 它唤醒了中国人的危机意识,使我们看到中国在高科技领域与美国的差距, 认识到核心技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危险。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我国必须克服拿来主义等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坚持自力更生、 独立自主,以科学的态度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我国科技创新和科技进步, 而不是忙着急功近利、 一哄而上。 综上所言, 笔者认为应着重关注以下几点: 一是积极推进 “中国制造 2025” 进程, 努力提升我国产业的综合国际竞争力。 二是加速高科技人才队伍建设,建立科学、 合理、 高效的高科技创新、 研发机制。 三是有计划、 有步骤地加大对高科技领域特别是关键技术研发的投入, 集全国之力攻坚克难, 争取早日补齐中国在芯片、发动机制造等领域的技术短板。 四是积极推动国内产业升级, 发展多层级全价值链产业体系, 使有一定实力的产业在技术、 研发、 品牌建设等方面向全球产业链高端迈进。五是科学调整优势传统产业国内布局, 并积极推进有效的国际产能合作, 避免同质化竞争。 六是对已经受到或可能受到美国贸易制裁负面冲击的重点行业, 在 WTO 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采取一定扶持政策。
发布时间:2018年11月05日 来源时间:2018年1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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