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新走向

谢韬: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对中美关系有多大影响?

作者:谢韬   来源:大国策智库  已有 308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摘要:中美贸易战背景下的2018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受到了中国的高度关注。学者一般采用建立统计模型和密切跟踪选情两种方法来预测中期选举的结果。跟踪选情的最新分析认为,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的可能性高于50%。但共和党也具有特朗普就任以来各项重要宏观经济指标均表现出色、特朗普的党内认同度很高且支持率稳定以及2010年人口普查后重新划分的国会选区对共和党极为有利这三大优势。综合特朗普现在的对华政策、两党在对华强硬态度上的趋同、以及党派斗争等因素,民主党重新控制众议院给中美关系带来重大影响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共和党继续保持多数党,则中美关系恶化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由于美国总统在外交议程和外交决策方面有着几乎绝对的主导权,特朗普仍是影响中美关系的最重要因素。

  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2018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受到国内决策者和分析人士的高度关注。关注的焦点集中在两个问题上:共和党能否保住众议院多数?选举结果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
  研究美国政治的学者往往采用两种方法来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一种方法是在往年中期选举结果的基础上建立统计模型,用以预测执政党将在众议院获得的席位总数,抑或是执政党在众议院席位的变化(一般来说是失去的席位数)。这类模型的解释变量包括过去两年的宏观经济走势、总统在选举前(一般是9月份)的支持率、执政党在选民中的支持率等等。美国政治协会主办的期刊PS: Political Science & Politics在中期选举年的10月份通常会发表一组用统计模型对选举结果进行预测的文章。总的来说,这些模型的准确性很高,预测结果与实际结果相差很小。
  第二种方法则是对每个选区的选情随时密切跟踪,包括在任议员是否寻求连任、选区在最近几次选举中对两党的支持度、挑战者的素质(如政治经历和筹集的竞选资金等)、各党候选人的支持率等等,然后对每个选区的选举结果进行预判,如共和党压倒性获胜 (solidly Republican)、共和党极可能获胜 (likely Republican)、倾向共和党获胜(leaning Republican)、或者胜负难料(toss-up),最后计算出两党可能获得的席位。从事这类研究的学者和机构相对较多,著名的包括库克政治报告(Cook Political Report)和佛吉尼亚大学一位教授的“水晶球”(Crystal Ball)预测分析。这类研究对选情随时更新,其预测的准确性也很高。
  由于PS有关今年中期选举的文章尚未发表,我们先来看看第二种方法目前的预测结果。“水晶球”的最新分析认为,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的可能性高于50%。另一位从事预测性研究的分析人士希尔维尔(Nate Silver)指出,民主党获胜的几率高达74.9%,且民主党赢得14-58个席位的几率为80%。库克报告没有明确指出两党各自将赢得多少席位,但是综合其对各个选区选情的评估,民主党获胜的可能性很大。此外,自由派媒体(如《纽约时报》)的各类报道和分析也表明,民主党对重夺众议院多数似乎志在必得。
  不过,2016年大选之前,几乎所有媒体和研究机构都预测希拉里会赢,然而结果却是特朗普胜出。这次中期选举会不会历史重演呢?

▲2018年特朗普民调支持率整体呈现上升趋势。(注:红线表示反对率,黑线表示支持率,下方红色阴影表示支持率和反对率的差值。)
  其实,共和党继续保持众议院多数的几率也很高,这主要是由于以下三大优势。第一,特朗普就任以来各项重要宏观经济指标(如GDP增长率、股市和失业率)均表现出色。尽管有经济学家指出,当前的增长最多持续到明年初,但是对很多普通选民来说,这样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他们投票给共和党候选人。第二,在两党严重极化的背景下,党派认同对选民投票决定的影响大大增强。各种民意调查数据显示,与其他总统相比,特朗普的支持率尽管低了很多,但是异常稳定,同时他在党内的支持率极高(超过80%)。只要特朗普能够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保住基本盘的支持率和投票率,共和党继续控制众议院的概率就大大增加。第三,在当时共和党控制众多州议会的背景下,2010年人口普查后重新划分的国会选区对共和党极为有利。即使民主党现在控制所有州议会,也只能等到2020年人口普查后才能开始新一轮选区划分。有鉴于此,一位研究国会选举的著名学者杰克布森(Gary Jacobson)在2015年断言道:“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共和党在2020年前将保持众议院的多数党优势”。
  那么,假设民主党重新控制众议院,又或者共和党继续保持多数党的优势,是否将对中美关系产生重大影响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回顾中期选举与中美关系的互动历史。从1972年至今,对中美关系产生重大影响的中期选举只有一次,即1994年中期选举:共和党在时隔40年之后重新成为众议院多数党,同时也是10年之后重新成为参议院多数党。从1995年开始,共和党控制的国会频频出击,导致中美关系急剧下滑,标志性事件包括国会迫使克林顿政府于1995年6月给台湾地区前领导人李登辉发放访美签证、1997年参众两院针对1996年总统大选中所谓的“中国非法竞选捐款”的调查、众议院分别于1997年和2000年通过了《美国与台湾反弹道导弹防御合作法案》(U.S.–Taiwan Anti-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 Cooperation Act)和《加强台湾安全法案》(Taiwan Security Enhancement Act)、以及1999年初发布的《考克斯报告》(由来自新泽西州的共和党众议员考克斯牵头撰写,指责中国政府窃取美国军事技术)等。
  另一方面,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对中美关系也并非一无是处。国会于2000年通过了给予中国永久最惠国待遇的法律(HR4444),为中国重返世界贸易组织扫除了最后一个障碍。虽然克林顿是民主党总统,但由于劳工组织—民主党的重要票仓—强烈反对该法案,结果众议院211名民主党议员只有73名投了赞成票,相比之下221名共和党议员有164名投票支持。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共和党议员的强烈支持,中国不可能在2001年重返世贸。
  共和党对国会的控制从1995年一直延续到2006年。民主党从2007年开始再次成为多数党,但是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丢掉了63个席位,又成为少数党直到今天。这两次国会多数党的更迭,似乎都没有对中美关系产生明显影响。
  因此从历史经验来看,除了1994年,中期选举后国会多数党的更替并没有对中美关系带来显著影响。退一步而言,假设民主党11月份获胜后要在中美关系上积极有为,那它会做什么呢?以当前的贸易争端为例,民主党获胜后会促成贸易战尽快结束吗?答案几乎可以肯定是“不”。虽然从1992年克林顿入主白宫以来,民主党在自由贸易上的立场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克林顿力主中国加入世贸以及奥巴马力推“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协定”就是两个有力的佐证),但这并不表明大多数民主党议员都反对特朗普针对中国的贸易战。2016年大选中两位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和桑德斯都反对自由贸易(虽然前者比后者立场要温和的多),这说明民主党内贸易保护主义的势力还很强大。而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Charles Schumer)早在中美贸易站爆发之前便曾扬言,“在贸易议题上,我对特朗普总统的支持要胜过对民主党的奥巴马或者共和党的小布什的支持,因为我们必须要对中国更加强硬。”
  在台湾议题上,民主党或许想有所作为,尽管共和党历来表现都更加积极和强硬。和当年的李登辉类似,当前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也具有强烈的台独倾向。今年3月份生效的《台湾旅行法》毫无疑问让台独势力受到极大鼓舞。特朗普刚刚签署的2019年度国防授权方案又要求美国国防部加强与台湾的军事交流。在此背景下,民主党在台湾问题上煽风点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在两党斗争和政党极化的双重背景下,民主党在对华政策上如果要有所作为,更多是利用中国牌打压共和党总统特朗普,为2020年夺回白宫打下政治基础。事实上,1994年中期选举后共和党在对华政策上异常积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打压支持与中国全面接触的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回溯到更早,1950年初兴起的“谁丢失了中国”(who lost China?)的大辩论,也是国会共和党(尽管它当时属于少数党)打压民主党总统杜鲁门的武器。而现在的民主党面临的最大挑战是:特朗普在对华政策上的强硬已经让民主党很难打中国牌。更为重要的是,种种迹象表明,两党在对华政策上共识多于分歧,那就是要对中国强硬,这意味着民主党打中国牌的动机和收益也大大减少。
  如果民主党翻盘对中美关系不会产生重大影响,那么共和党保持多数党优势是否会导致中美关系继续恶化呢?让我们首先看看历史:1972年至今,对华政策在总统第一任期的外交议程上占据显著地位并且总统所属党派同时控制国会参众两院的先例还没有。或许有人会指出,2001年初的中美南海撞机可以算是先例:当时共和党控制众议院(但是在参议院与民主党平分秋分),并且对中美关系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但是撞机属于突发事件,并且半年之后的9.11事件让小布什政府忙于反恐而无暇顾及中美关系。
  既然历史不能帮助我们回答这个问题,那就只能基于特朗普就任以来的对华政策做出预判(更准确地说是猜测)。特朗普多半会认为,共和党继续保持多数党地位意味着大多数选民对他过去两年政绩的充分肯定,而这个政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对华美贸易战。对大多数共和党议员来说,这意味着在新的一届国会,他们应该继续紧密团结在特朗普周围,包括在对华政策上力挺特朗普。这样的话,特朗普在对华强硬的路上极有可能越走越远。总之,综合特朗普现在的对华政策、两党在对华强硬态度上的趋同、以及党派斗争等因素,民主党重新控制众议院给中美关系带来重大影响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共和党继续保持多数党,则中美关系恶化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下,总统在外交议程和外交决策方面有着几乎绝对的主导权。正如一位著名学者维尔达斯基(Aaron Wildavsky)所言:“在外交领域,只要是总统认为有助于保护美国利益的政策,他几乎总是能够得到国会的支持,只不过他的挑战在于找到切实可行的政策”。这意味着特朗普才是影响中美关系的最重要因素。然而从就任以来,特朗普最大的确定性就是他的不确定性,让国内诸多决策者和分析人士“为伊消得人憔悴”。一年半来与特朗普打交道的经验告诉我们,如果说特朗普真有一个确定性的话,可以归纳为:“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绝不要低估我”。
发布时间:2018年08月23日 来源时间:2018年0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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